2025年12月18日 星期四

王炳忠訪談記錄

王炳忠訪談記錄

姓名:王炳忠

職稱:新黨發言人

訪談日期:2025年12月1日

訪談地點:野禮攝影棚


Q:為什麼會開始加入新黨從事政治工作。

我跟新黨開始有接觸,是2007到08年幫雷倩助選,新黨舉辦造勢活動,其中一場上台代表青年講話,當時TVBS有做轉播。我就這樣上了新黨的造勢舞台,然後也第一次在電視上露臉。2009年發生郭冠英事件,郭冠英的太太趙耀新,到新黨黨部上班,拉我到新黨做廣播節目。2010年新黨有意要成立一個青年軍的團體,趙耀新安排我跟郁主席見面,就這樣成為新黨正式的黨工,同時正式入黨。工作內容主要負責新月刊的編輯,每個月要打電話給黨籍議員請他們交稿。還有就是管理臉書,那時候郁主席剛成立臉書幾個月,原本都是趙耀新在管,後來換我在管。


Q:2012年新黨改造委員會的重點是什麼。

2012年,總統和立委選舉的結果,新黨剩下不到2%,但是馬英九勝選了。當時黨部的氣氛很怪,因為新黨是敗選,但多數人其實挺高興馬英九連任的。因為敗選黨內一片檢討聲浪,郁主席一度要辭職,後來許老爹(當時是新黨全委會顧問)到全委會說了一句,「除了郁慕明還是郁慕明」,講完就走了。走的時候大家說老爹發話了,說只有郁主席才能夠穩住局面,所以郁主席的辭職案就被否決了。

等到過完年改造委員會就密集開會,討論新黨該怎麼辦、包括議員們要不要繼續留下來?當時王鴻薇就持保留態度,沒有說他一定會繼續留下來。同時改造委員會認為要跟國民黨區隔,必須要在統一問題上更強化,從面對統一,進步到追求統一,同時要提出統一方案。

陳彥伯當時就提出異議,他說過去說面對統一,他還可以用中華民國憲法來解釋說,憲法本來就是要統一。現在搞到要去追求統一,甚至要談統一後的問題、統一的方案,這樣很難跟支持者解釋,所以他表示反對。那個時候李勝峰是副主席就生氣的說,搞半天你們只是把中華民國,當成一個拿來可以混的藉口,中華民國只是你們的一個工具而已。

改造委員會的另一個結論,就是要走青年路線,所以叫我去找一些年輕人跟郁主席對話。之後郁主席就說,有幾個人可以正式上班,但是編制上不算新黨黨工,於是就找了你、王立本、侯漢廷、李睿哲、張立其。同時在改造委員會上,郁主席說要辦中華兒女文史體驗營,所以2012年的暑假就有了第一次的體驗營,這個體驗營大概舉辦了10年。2020年以後反滲透法出爐,加上新冠疫情以後就不辦了。


Q:有印象楊世光要選黨主席大概是哪一年嗎?郁主席有擋他參選黨主席嗎?

楊世光要選黨主席應該是2020年,郁主席卸任之前的全委會。當時黨代表已經選出來了,黨主席也選出來了,就剩下互推全委會委員。在離開前郁主席撂下了話,第一、要每一個選上全委會的人,寫下自己要捐多少錢給新黨。第二、要黨代表們認真思考楊世光不適合做全委會的委員。郁主席說楊世光把侯漢廷作為目標,同時講了一大堆暗示的話,說楊不適合當全委會委員。所以那次楊世光是黨代表得票的第一名,結果做不了全委會委員。


Q:2020年郁主席卸任之後,為什麼最後會離開新黨?

我只是沒有做黨工,並沒有退黨。2020年新黨沒有過5%,等於說以後沒有政黨補助款,當時郁主席說要讓未來接替的人好做事,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空殼給新主席。所以在他任內先把所有的黨工都辭退,新的主席願意再聘誰,由新的主席去決定,所以是郁主席先把大家都資遣了。

在黨權交替時期,郁主席曾經把我跟吳成典都找去,說我們維持現狀老中青三代共治。就吳成典做主席,秘書的作業、將來實際的一些工作交給我,跟青年人他們去負責。然後逢大事郁主席也可以幫忙,這樣的話最不改變現狀,就跟原本在運行的機制都一樣,只是名字變了一下而已。

講完了以後,吳成典又把我找去,話風就有點怪了,吳說未來秘書長、發言人要找誰,有很多人選他都在思考。不過要我還是可以多多發言,只要講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先跟他知會,讓他曉得怎麼講的就好。當時我就覺得他好像不是很想要,完全按照郁的想法老中青共治。當然我還是幫他繼續發言,郝柏村過世時,我幫吳寫了一個新黨的回應,給郝柏村蓋棺論定。後來韓國瑜被罷免我也義務幫忙。

等到罷免陳柏惟時,我們事先跟吳成典講,結果全委會張姓顧問攻擊我們的時候,吳成典不至可否。我就對吳蠻心寒的,覺得我幫你做事,然後黑鍋還要我來背,2020黨慶後就跟吳不往來了。2021年,李慶元回歸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郁主席開記者會,跟吳成典與現在的新黨劃清界線。


Q:《新月刊》是什麼時候停刊的?為什麼要停刊呢?

當時改造委員會認為要青年化、網路化,《新月刊》紙本沒人看,所以要拍影片、用Facebook。其實新黨用Facebook是算很早,只是說新黨沒有那個錢,去搞那麼多的網軍。2011年的時候郁主席就開臉書,我們就固定都會拍影片,包括後來的青新論壇。就是固定都會錄些視頻、經營YouTube還有臉書。那時候很少人用臉書來做政治宣傳,到後面才興起的。所以新黨其實是有抓到這個這個先機,只是因為新黨的錢不夠。還有吃虧在新黨宣傳的東西叫統一,所以就不好推。


Q:你任職新黨這段時期啊,包括你認識以前的新黨,你認為新黨真的算統派政黨,甚至說紅統政黨嗎?

紅統政黨一定是沒有了,郁主席還是屬於傳統老國民黨,心裡頭的想法,是希望國民黨能回到大陸,用中華民國的名義去進行談判,差別只在於郁主席把統一兩個字喊出來。2012年,郁主席辦「請問總統先生」,對馬英九喊話,說我們這一代就是要把國民黨帶回大陸去,侯漢廷就非常認同這段話。

當然郁主席的所謂回到大陸去,也不是要去反攻大陸、光復大陸,比較像面子跟內心裡頭的感覺,就是給自己一個交代,畢竟是中華民國的國民,不要太過傷了中華民國的尊嚴。像他們這種國民黨官僚體系出身的,大概有很濃的這個情節。包括郁也講過,說他希望哪天過世的時候,是覆蓋國民黨黨旗,所以郁屬於藍營裡頭的進步派。

那他的追隨者,就是新黨既有的這些支持者跟義工,那離統就更遠了。因為他們當年其實是反李登輝,那反李登輝的代表,你不能否認還是趙少康。因為整個新黨,真的在全臺灣引起政治風浪的,還是趙少康現象。趙少康的路線,就是反台獨、反黑金、捍衛中華民國,但他沒有講促進統一。

對統一講的最直接的,是2000年代表新黨選總統的李敖,直接喊出了支持一國兩制,可是李敖並不是新黨人。選舉結束後,一國兩制在新黨就變得很奇怪的存在,有人喊、有人就是不喊。郁主席並沒有喊,他是在2019年習近平提了一國兩制台灣方案以後才喊。所以你說他叫紅嗎?他沒有到紅的程度。

2012年的11月,李勝峰開了「新黨不必是藍,也不再是藍」、「藍綠都不行,紅是會來的」記者會,宣佈說新黨不要再做藍營了,跟紅就有一點點的想像空間。「紅是會來的」那到底新黨是不是紅?沒說,就講完了。之後就發生了週刊爆料,說郁主席賣私菸。同時有很多支持者跑來,主要是軍人團體問新黨怎麼可以說不是藍的,那我們以後怎麼支持?所以後來郁主席又叫我寫一篇文章,叫做〈我們是藍心藍骨〉。我印象很深這個文章好難寫,因為上個禮拜才剛寫完「不必是藍也不再是藍」,下個禮拜就寫「我們是藍心藍骨」,簡直要精神分裂。

我覺得郁主席在2012年這個改造委員會,喊出要以統一跟青年作為兩大路線,是和原本新黨既有的支持者有距離。他缺乏一個說服這些支持者,或是處理跟原本支持者的關係的辦法,這也就造成新黨在改造的過程,會跌跌撞撞的原因,因為你的思想太前進了,你已經前進到旗幟鮮明講統一。


Q:新黨的一般支持者,是否比較認同郁慕明的這套主張。可是一些從政的同志,反而沒有那麼認可。

我會有這種感覺,就是說一批長年以來都被認為是新黨的義工,甚至都有很多綽號的這個豆、那個豆,什麼新三爐、新樹苗還是新什麼的。他們是既有新黨動員體系裡面會動員的人,那另外一些是所謂的空氣票,就是在這個社會裡頭平常你也不知道在哪裡,通常這些人屬於思想比較獨立,不受傳統政黨組織約束的這些人,他們有部分覺得我們講述了一套新的路線。

可是既有的動員體系反而已經固化,很多其實是深藍老國民黨的,他們心中的新黨是做藍營的急先鋒,或者是國民黨不好時候的一個備胎。你說他們是新黨支持者也沒有錯,但很多同時也是國民黨的黨員,新黨有很多老支持者都是這樣。所以他們可能既是國民黨動員的對象,也是新黨動員的對象。這就變成抉擇問題,到底是要為新黨突破更多,打破既有的同溫層。還是為了要顧原本新黨支持者的感受,在統的論述上綁手綁腳,這變成是後來新黨發展很大的一個瓶頸。


Q:吳成典接任主席之後,提出說把新黨的支持者找回來,你的看法呢?

我覺得該回來的已經回來了,就是那樣而已了。而且還有一點,就是說回來要要搞清楚是政客回來,還是支持者回來,這也不一樣。因為新黨也好,包括現在的民眾黨都網羅了一批,都是泛藍菁英體系的失意政客。基本上就是在國民黨不得到重用、無法施展的,就到新黨、再到親民黨,後來又到今天的民眾黨,你會發覺都是同一批政客。

他們在政治裡頭已經是眷戀紅塵多年,你說他還有多少純粹的理想主義?應該是沒有。所以他們更多是在找一個幫助他復活的舞臺,這個復活包括在臺灣的選舉、包括在大陸。新黨可能在臺灣的選舉不太有用,可是在大陸還有點用,所以有一些想要尋找復活舞臺的政客,就會一直在這幾個黨當中游走。你說把他們找回來,只是把一群利益政客找回來,然後等到他覺得新黨不好用,就在跳回去,不是這樣子嗎?

要找是找支持者,但是支持者本來就是移動來移動去,因為新黨不像國民黨,有很嚴的黨組織體系。以年紀來說,過去新黨靠的是反李登輝,還有對國民黨的依戀,嫌國民黨做的不好來支持新黨。可是到了我們這個年紀的,像我就對國民黨沒有什麼感情,那比我更小的他們更是。你要有新的一個論述,就是用其他的價值,去吸引新的新黨支持者才有救。

所以我覺得所謂把以前的人叫回來,聽起來好像對。但是實際上你在做的時候會發現,你就是叫回一堆本來就是跳來跳去的政客。比如前段時間國民黨砍黃復興。武之章在現場也喊,說大家就暫時另立中央到新黨去,結果內部就不同意見,有的黃復興又覺得說,我們對國民黨不爽,關你新黨什麼事,所以你能叫的支持者就很有限了,能夠叫得動的都已經回來了。


Q:新黨過去有個傳統,就是不會讓黨工或者助理去參選,那是什麼樣的狀況之下,後來郁主席會找你來參選板橋的市議員呢?

2014年我出來選,確實是蠻特別的。2010年,郁主席帶我參加香港和統會活動的時候,我就聽到一些新黨的義工跟我說,你在新黨做主持人,如果說想選舉,你要知道,新黨通常都喜歡從外面找人,不喜歡找新黨自己的黨工或助理。當時我還不太相信,後來發現他講的是對的。新黨是比較喜歡找媒體人、教授,找這個在社會上已經本來就有名的人。

2013年郁主席就在講,說想要我,以及再找一批年紀比較輕的出來選議員。但是到底選區在哪裡,沒有一個說法,一下說可能在台北,一下又說也許在新北。等到2014年初新黨春酒時,就公佈了台北市第一批提名名單,裡面沒有我。等到太陽花事件後我有知名度了,郁主席就積極要我參選,但是台北市已經沒有空間,所以最後選區確定是新北市的板橋區。郁主席有動心思想讓自己的助理去選。可是好的位置都先給外面的人,然後要自己的助理,先看情況。講白話就是我們是備胎,這個是他們一個用人的哲學。


Q:在你任職這段期間,你認為全委會的功能到底是什麼,是全委會在做決策,還是黨主席做決策比較多?全委會真的有很大的影響力嗎?

當然沒有影響力,全委會就是黨主席做完決策以後要走個程序,讓他的決策產生正當性就這樣子。全委會是一定得走的程序,聽聽大家的意見,然後民主協商一下,盡可能不要投票,那大家基本上也不太會去反對。大概因為也沒有能力反對,比如選舉佈局你也不會佈,比如說這個相關的名單,哪一次選舉的名單,是真的透過初選選出來的?就是黨主席說提名誰就提名誰。全委會只是禮貌上要告訴你們這樣子。因為郁主席認為說黨那麼小了,所以他認為就要強人領導,很多事本來就不宜讓外界知道。

所以全委會本來在新黨,一直不是什麼真正的決策機構,跟國民黨的中常會,我覺得還是有差別。我覺得國民黨中常會,雖然也不是有真正最高層的決定權,可是他們還是會有一些那種投票大戰,有幾派勢力在裡頭角逐,新黨大概沒有什麼幾派勢力,新黨最多就是郁跟反郁,而反郁勢力,在郁在位的時候,也沒有真的怎麼樣,是在郁下臺以後才出來的。


Q:新黨擬定黨版一國兩制台灣方案的時候,有經過一個什麼樣的討論過程嗎?黨版一國兩制台灣方案提出後,有沒有邀請全委會委員去瞭解,或者讓基層黨員去瞭解閱讀呢?

新黨版的一國兩制台灣方案,主要是郁主席跟我們幕僚做討論,我負責歸納整理,把郁主席認為統一後該是什麼樣子,由我把它一條一條寫出來,成為新黨版的台灣方案。這當中不是完全都是我的意見,有一些是郁主席他自己就已經有想法,然後跟我們溝通討論,我再把它潤飾一下。提出後我印象中沒有開個什麼全委會全代會來表決,後面也沒有太多的宣傳。


Q:郁主席有提過他在2000年總統大選時,是支持連戰或是宋楚瑜嗎?

有的,2000年總統大選那段時間,我記得新黨的群眾都舉着新黨的旗,去參加宋楚瑜的造勢。新黨政治人物我記得謝啓大有表態。李慶華是直接就跑到宋楚瑜陣營去了,李敖也直接叫大家投宋楚瑜。郁慕明沒有公開表態,但郁慕明私下有說,他當時支持的是連戰,因為關中希望他們回去支持連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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