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2月30日 星期二

錢達訪談記錄

錢達訪談記錄

姓名:錢達

職稱:新黨第三屆不分區僑選立法委員(1996.5-2000.5)

訪談日期:2025年11月20日

訪談地點:野禮攝影棚


Q:請問委員您當初怎麼會從美國跑回來,代表新黨選舉?

我從新黨下來以後寫了一本書叫《黃旗夢碎》,不過我的黃旗夢碎不是說新黨完了,新黨當時出現大亂,但是我對新黨的未來發展仍然是是樂觀的。我在那本書當中,就說到我當初怎麼回來。新黨成立的時候,新黨之友會在美國發展的非常快、力量非常強大,幾乎美國各大城市,幾乎都有新黨之友會,其中最主要的人物就是舊金山的戴錡。

大概是1995年選舉前,新黨已經知道應該可以獲得一席僑選立委。當時有一位女士叫做延惠君,他很積極想爭取這個席位,但是他沒有注意到他發生一個失誤,他為了表示他的決心把戶籍遷回了台灣。到了提名的時候,才發現他喪失了僑民的身份,沒資格參選僑選立委,於是戴錡通知我,要我準備資料補上去。這中間還有個插曲,延惠君跟戴錡的姐姐戴鈞很熟,戴鈞帶他去給一個會看命相的同事算命。結果那個朋友給他算了一下,說新黨下屆的僑選立委名字當中有金又有土。延惠君聽了很生氣就去罵戴錡,戴錡莫名其妙挨了一頓駡。因為這樣陰錯陽差,所以我成為了新黨第一位僑選立委。


Q:請問委員您後來寫了《黃旗夢碎》這本書,是什麼原因讓您會想寫這本書呢?

在新黨被搞垮以後,我想很多人知道一些情況,但是都不願意講。我是知道了一些情況以後,才寫了這本書。寫完書後再隔一兩年,我對情況瞭解更清楚,這些情況當時沒來得及寫在書裡。很多人說新黨是因為內訌而垮掉,比如像周荃和朱高正在立院黨團裡面大吵。我們黨團會議每次開會的時候,都是同時用早餐,那時候桌上有豆漿,周荃拿起豆漿潑朱高正,朱高正拿桌上的醬油潑周荃。平常老實的不得了的蔡正揚那天講一句話,大家全部都笑的一塌糊塗,蔡振洋說我們都變成101忠狗了。

當時看到那個場面,覺得我們敢跟外面講,說這是新黨立法委員的品格嗎?雖然他們兩人鬧得非常難堪,可是說實話,他們沒有能力毀掉新黨的,他們頂多把臉新黨的臉撕破,讓外界覺得很難看。但真正讓新黨傷筋動骨、把新黨打垮的根本不是他們倆。

我到後來才知道,新黨是怎麼垮的,新黨是被兩股勢力給撕裂。廣義的來說就是連戰跟宋楚瑜,這才是真正關鍵。如果對當時的情況還有印象,很多人都誤以為新黨跟親民黨是理念相合、方向一致。其實新黨跟宋楚瑜根本是死對頭,新黨大佬是最痛恨的就是宋楚瑜,很多人都不知道這個情況,就認為新黨跟親民黨應該是很相合的,完全搞錯了。

當年李登輝因為宋楚瑜的臨門一腳,當了國民黨主席。所以李登輝在擔任國民黨主席的時候,就讓宋楚瑜擔任國民黨秘書長,當時的副秘書長是關中。新黨的這7個創黨人,全部是關中的手下,都是關中培養出來的。當時在國民黨內他們對李登輝,已經進行很激烈的批判,這個時候宋楚瑜就替李登輝把他們全部趕出去。把新黨趕出去的當天,同時叫關中一起滾蛋,上午叫你滾蛋,下午就把你的所有的辦公室的檔案、資料打包,還檢查什麼東西可以帶,什麼東西不可以帶,當天就把你攆出去,毫不留情。所以新黨這些創黨人,對於宋楚瑜是記恨非常深的。

宋楚瑜抱李登輝大腿後,就青雲直上一直當到省長,結果1997年的時候,李登輝突然凍省,使得宋楚瑜開始反對李登輝。下面這些情況是我聽說的,但是我不止聽一方面說,我相信有確相當確切的這個證據。這個時候關中把新黨7個創黨人召集過來,告訴他們新黨不重要,真正重要是國民黨。關中告訴他們,現在宋楚瑜離開了,希望他們7個大佬,把新黨的力量抓回來去支持連戰。如果大家有印象當時新黨的義工,幾乎全部90%以上都支持宋楚瑜,可是新黨大佬們的意志,是要去支持連戰。新黨真正垮的原因,就是被這兩股力量給撕裂,因為大佬的意志跟義工的意志相衝突。

關中交代7個大佬的事情,就是把新黨能帶的力量帶出來,不能帶的力量把它打掉,免得被宋楚瑜利用。這些人的腦袋當中是沒有新黨價值的,一切以國民黨的未來為主,他們認為這才是愛國,這才是未來國家前途所在。我們這些新黨的年輕幹部都不懂啊,這些大佬他們要支持連戰,也講不出口。當時李登輝叫連戰,做過去從來沒有過的行政院長兼副總統,我們跟著新黨大佬們,還上街抗議連戰的。

關中當時就讓趙少康來主導這件事,對趙少康來講,要怎麼樣拿回新黨呢?這時有個很關鍵的事情,就是後來的「一中兩國」事件。當時姚立明和郝龍斌,向趙少康提議說新黨應該提出一個兩岸論述,這個論述就是「一中兩國」,他們請問趙少康的看法,趙少康不置可否,也不贊成、也不反對,聽聽以後就說,你們要做你們就做。結果他們一宣佈以後,趙少康馬上回過頭來,痛批他們違反新黨創黨的大陸政策。就以這個為名,說新黨現在已經變質了,他必須回來接管。

趙少康把新黨黨中央整個架空,我後來才知道7個大佬知道趙的計畫,也在配合他。當時比較支持召集人周陽山的,只有王建煊。我參加新黨的時候,對7個創黨人覺得真是太偉大了,國家這麼艱難的時候,敢跳出來脫離國民黨。但是當我淡出以後,我就發現新黨做的事情太不應該,怎麼可以為了別的黨的利益,去把自己的黨打爛掉。所以真正把新黨搞垮掉的,就是上層挺連與基層挺宋的衝突,兩股勢力將新黨徹底撕裂。當我離開新黨的時候,對大佬們很失望,我覺得只有陳癸淼和郁慕明,對我們二代公職還有一點愛護。


Q:趙少康是如何主導開放式初選呢?

當時趙少康在主導整個初選,他秘密開了好幾次會議,他召集的會議當中,也邀請很多新黨的外圍團體參與,要因為要搞初選讓他們配合。但是在這些會議當中,由李勝峰主持的時候就明確的講,這個我不要、那個不要、那個打掉。當時他們召集的會議當中,也請了許老爹新同盟會的幹部參加,他們回來就告訴我,會議當中李勝峰講的清清楚楚,錢達這個人我們要打掉。

老郁已經算是比較愛護我們二代的,老郁在一次餐會當中坐在我旁邊,他說錢達我告訴你,黨中央是有人決心要把你打掉的,他說我們也沒有辦法保你,你自己要努力。我們二代公職被打到有多慘,他要我們所有的公職人員參加初選的時候,如果你用巴士動員人去要停車的話,你要告訴他你的停車還有上車地點,報了以後就叫另外的公職去檢舉你,說你賄選。當時那些被叫去檢舉別人的人,也搞不清楚狀況。好多人就都去抓別人賄選,金介壽親口跟我講,就是黨部通知他,宋艾克在哪裡停車,到車上去逮宋艾克。

好幾個人被逮,包括蔡正揚。蔡正揚是一個非常老實、非常正派的科技人,不會有什麼壞的思想的,他也被檢舉。這些被檢舉的人送到廉政勤政委員會,廉政勤政委員會召集人是周陽山,廉勤會審查以後,覺得這些人的情況並不構成賄選。趙少康就開記者會罵周陽山,說周陽山和稀泥。這些人就是典型的,駡民進黨壞、罵別人壞,但是等到他們自己參政的時候,他們覺得政治就應該這樣玩。除非你不懂,你懂的話就應該這樣子玩,沒辦法政治就是這樣,他們的觀念就是這樣。些人談什麼理念,除了反共是真的,但是手段來講髒得不得了。

當時在新黨初選的時候,李勝峰自己參選,又擔任競選副總經理,這哪裡有公平性可言。有一個選區的投票所在學校裡面,那個學校的後門對著另外一個學校。所有這個選區候選人,停了車下完人以後,車子就得開走。同時一個學校的選區規定不可以開幾個門,全部都得從正門進入投票。結果李勝峰自己的遊覽車,可以開到另外那個學校的校園裡面去停車,然後直接從後門走進來去投票。蔡正揚和宋艾克被打出去,就是因為跟李勝峰在同一個選區。初選搞四個禮拜,在頭兩個禮拜宋艾克都領先,就先抓他們賄選。


Q:趙少康是如何取得飛碟電台經營權的?

新黨的7個創黨人,憑著新黨也有一定實力了,就跟發電臺的執照的人交涉,當時給了新黨9個中功率電臺的股份,都在大佬們的名下。趙少康在臺北市場選舉結束以後,雖然沒有當選,但是拿了不少的選舉補助金。王建煊就告訴他,你應該像我一樣成立基金會。

王建煊說他選立委的時候,因為大家的支持剩下的節餘很多。他說那是新黨義工的錢,不是我個人錢,不應該放到我口袋裡,於是成立了一個愛心基金會。王建煊就告訴趙少康說,你也這樣該做,這樣才對得起我們的義工。趙少康沒有同意,他用這個錢成立飛碟電台,再跟其他大佬把9個中功率電臺股份買斷,跟他的飛碟電臺結合就立刻壯大。


Q:趙少康的好友李志中是扮演怎樣的角色?

幫趙少康出謀畫策的一個是丁廷宇、一個就是李志中,這個人有點像金浦聰一樣,所有黑的事情都交給他去辦。他在黨裡面沒有職務,在黨裡面沒有一天的資歷,突然所有黨裡面事情、初選,都由他來管,他靠什麼呢?趙少康天天罵人家不民主,可他自己做事情就是這樣子幹。當時由李志中和馮滬祥去召集隊伍,由他們兩個人,一個人、一個人的談,乖的帶進來、不乖的打掉。我有一次遇到馮滬祥,我說你們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,馮滬祥說有什麼不可以。


Q:新黨創黨的時候,是否其實沒有一個長遠的計畫;而創黨人本身也是新黨垮台的原因?

他們沒有長遠的計畫,他們一切計畫,只以下次選舉要支援連戰為目標。新黨會垮就是大佬自己把人才都打爛掉了,結果創黨人之一的李慶華,居然在選前一天直接宣布投奔宋楚瑜,新黨當然完蛋。李慶華沒有趙少康的能力,同時人品又不佳。新黨最盛的時候有21席立委,那時立院黨團要選下一輪各委員會的召委,李慶華坐在裡面看報紙,不開會、不討論。當大家已經都提名好了,他突然講一句話說我沒有當,你們二代公職哪裡有資格當。當時蔡正揚已經在黨團會議上,當選李慶華想當的那個委員會的召委,就這樣硬把那個召委的資格搶過去。

我那時候才看到,新黨7個大佬只有陳癸淼和郁慕明,還比較講道理,還比較愛護二代公職。像謝啟大從來不參加黨團會議,他說我不喜歡吵架。我們參加黨團會議,是喜歡吵架嗎?當時要求我們每一個立委,都要參加黨團會議,但他從來不來。他在選區台中也沒有做服務,台中的義工問他說你怎麼都沒有看到人,他說我在臺北。在台中不做服務,在臺北說他不愛吵架,不參加黨團會議,結果兩邊都看不到人。

到了那一次初選,所有人連大佬都下場參加初選,陳癸淼和郁慕明都下場了。謝啟大堅持不參加初選,等到初選結束以後,他要求黨部徵召他。當時台中選區已經選出了常照倫。謝啟大說要新黨黨部徵召他,我覺得顯然是內部有運作,居然全委會裡面投票決議說,由三個大佬來決定要不要徵召謝啟大和傅崐成,結果真的三個大佬最後就決定徵召他們。那我們這些人,當初為什麼要參加初選?我們傻瓜嗎?

他們為什麼幹這個事情?因為關中當時召7個大佬回去的時候,他們整個計畫當中有一項,關中的要求是7個大佬全上。就是抓住關中這一點,反正我是名單內的,我一定要上的,所以我根本不參加初選,到時候叫黨部徵召就好,結果黨部真的決定徵召他。我當天在立法院,我走到陳癸淼和郁慕明面前,因為所謂的三個人決定,就是他們三個人決定,他們兩個都在裡面。我當著他們面拍桌子罵說,你們怎麼可以把新黨,搞成一個無恥的政黨。

新黨大佬在黨裡面的運作,也有點自視大佬的身份非常跋扈。當時選臺北縣長的時候,新黨要提名候選人,楊泰順要參選,周筌非不准他參選,天天到處罵他、打擊他。在這件事情上,幾乎要把新黨掀翻了。講老實話除了我們新黨自己人,才覺得我們堅持理念,外面人說實話看不起新黨。外面傳言說新黨因為每個人都太優秀,所以互相不服。在我看起來,我們什麼時候不服過?我們為什麼會不服,我們從國外回來這麼欽佩大佬,結果莫名其妙在裡面這樣子搞。

趙少康還對外面講說二代公職不聽話、心高氣傲,他們有一種心態,像我擔任僑選立委,他們認為是他們給我的,所以我應該聽話。在大選結束以後,我在全委會上當場站起來大罵人趙少康,陳癸淼說即使把把趙少康打下18層地獄,也救不了新黨,叫我們不要罵。我心裡想說罵他救不了新黨,我不罵他就救的了新黨嗎?照這個邏輯,我們不應該反國民黨,因為你罵李登輝也救不了國民黨,這算是什麼邏輯?我那時候真的對新黨相當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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